往昔残-某年某月的某一天

我小的时候,不喜欢花.

花开得奢侈,舍命的盛开,孤注一掷的气概.红的白的山茶,整树整树的桐花,樱花.撩人眼花.眼中的这一切只是自然.每个季节,每一次生死枯荣皆有乐趣.
那一年,十三岁的我在她面前不知所措.开始练习着也许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对白和情书.
往后,恋上一种花.一切无关风月.淡然远走.像一片云.
我小时侯不常住在外婆家.外婆家附近的河边有一棵野樱桃树,我并不认识,也许根本不是樱桃树.艰苦地长在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.记不得花,脑中只有樱桃模糊的味道和那个季节的温度.夏日晚饭时凉拌的苦瓜,漫天星辰.让人安详.
—–没有故事,外婆不会讲故事.她的一生仿佛没有秘密.
总是舅舅送我回家.过了河,还听见她在对岸重复地叮嘱.细长的拐棍,颤巍巍的身形.无法想象的,这就是我对老人最深的印象.
我对她并不亲近.
残碎的时光老屋里,光滑的拐棍,木质细腻;屋外石头水缸里葫芦做的水瓢,粗糙,质朴,干净.真实而丑陋.

还有池塘边的磨刀石,有着弯弯的细腻的肚皮.清浅的水中,石板下螃蟹的螯,毫不留情的夹住手指.尖锐而清晰的疼痛.而养在木盆里的鱼虾,总是活不过一个晚上.
一切并不沉重,括死亡.

外婆死后,那边客人更少了.空荡的老屋,单身的幺舅,枯死的老树.天空中一圈一圈轮回的老鹰.没有再回去过.

在外婆家,多数我的正经事是割草.许多草再熟悉不过却始终不知道名字.
也栽种过很多盆兰花,都是从山里采挖的.每一次都希望它在完全属于自己的泥土里生长茂盛.从未如愿.
记得有一种草,那时我们管它叫”撕儿草”.某年某月,看到一篇题为<<姑娘草>>的文章,知道写的就是它了.
童年常常玩的游戏,两个小孩,各执草茎的一端,撕破开,根据撕开的形状,判断是男是女.
草没有花,没有果实.顶上生几根触须似的叶子.光洁,脆弱,淡淡的一点香.没有价值.

记不得几岁,我有一只鸭子,一群鸭子中幸存的一只.它是鸭子,可它不会游泳.有一双鸡一样的脚.那一段时间,我们,或者说,我和鸭子,形影不离.它离不开我,老跟着我,看不见人就嘎嘎乱叫.让我不忍心.
一直到它长大,傻了——鸭子都是越长越傻,苯.也不再需要我在身边.
后来它被做成很多菜.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曾经很难过.

我一直不是个听话的孩子.从小没少挨父亲的打,做过不少坏事,只是我至今不会玩牌,家里没有这习惯.快十九的人了.还从来没有打过一次牌,谁也不信.
某年某月的某一天.第一次逃课,第一次喝得烂醉.没有人的时候.习惯了一个人的夜晚.否定周围的一切,对自己也心生绝望.喜欢彻底的黑暗,睁眼闭眼全无两样;绝对的安静.分不清耳里还是耳外.

06年的九月,我像一只干瘦的黑猩猩.奔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.始料不及的无助.四十多度的天气,不敢在街上站太久,灼热透过平底鞋熨烫脚板.一头黑发像是枯草,我惊疑它们是不是被晒死了.晚上,五快钱的旅社里,肮脏浑浊.木板隔开的小空间里彼此听得见微小的声响.
高四.
十八岁的生日.重要的一天.忘了.
感觉自己活了很久.累,可无处安歇.

日子崭新,似乎又是一场无主题的电影.任岁月剪切成的片段,破碎的脸,残缺的记忆,虚幻的人生.

Tags:

20GB月流量PHP空间—200元/年!

张贴评论


WordPress theme demo plugin by SpotOn Houston 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.